5 萬名史密斯夫婦:中國配偶在 Facebook 社團裡的「大內宣」

  • 作者/IORG 研究總部

在台中國籍配偶的網路社群規模頗為可觀,但因為加入資格限制,一般人難以窺其堂奧。我們追蹤觀察 Facebook 上兩個最大中配社團兩個月後發現,雖然社團內的政治討論比重少,內容以生活瑣事、情感交流為主,但也有社團的管理者及特定帳號會刻意散布政治宣傳或引導輿論方向

這類內容多數並非假訊息,而屬於政治宣傳,著重的面相與藍營媒體有所不同,比起批評蔡政府,更常出現耿爽、華春瑩慷慨激昂的發言,或宣揚中共抗疫成功、官方領導英明的短影片,可以說是在台灣發生的中國大內宣。

中配社群私密封閉,多數內容同一般聯誼社團

根據內政部移民署統計,截至 2020 年 4 月底,台灣的中國籍配偶人數已經超過 35 萬,他們在這裡工作、生活,帶來不同的文化,也形成自己的社群。「情牽兩岸」與「娘家社團 」,就是 Facebook 上最大、最活躍的兩個中配社團,前者有 2.5 萬人、每日平均 220 則貼文,後者有 5.7 萬人、每日平均 350 則貼文。以中配 35 萬出頭的總人口來說,成員人數相當可觀。

這兩個社團都是私密社團,加入需要身分審核,規範中也都明訂了中配或其親屬的資格限制。管制一方面過濾了社團內外的資訊互通,讓內容更加的同質化,另一方面也使得外人不易窺探、接近,顯得格外神秘。

成功加入之後,會發現這些社團絕大多數的內容與其他一般聯誼性社團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其中最常出現的不外乎是美食、感情問題、徵友、尋人、工作徵聘啟示、廣告工商一類日常瑣事。

家鄉菜餚分享、販售是最常見的貼文類型。

與其他聯誼性社團最明顯的不同,就是因為成員的中國配偶身分,而有許多有關中、台之間人貨來往相關的行政事務問答。

各種人、貨在中、台的出入關問題也時常出現。

政治討論的比重低但立場一致,以批評綠營政府最常見

政治議題的討論雖有,比例卻不高。依據我們從四月中到六月中的觀察統計,「情牽兩岸」 大約每天 8 則(約 3.6%)、「娘家社團 」每天 5 則(約 1.4%)左右,對絕大多數的中配社團成員來說,Facebook 社團就是一個人際交流的空間,讓有相同生命經歷的中國籍配偶們能夠找到彼此,交交朋友、做些小生意、互相扶持、分享喜怒哀樂。

即便政治討論在比例上不多,多數社團成員也不那麼在乎政治議題,但成員基數眾多的複合性社團就像是一個小社會,總有些人對政治議題比較熱衷,會比較活躍的在社團中分享政治內容或帶動風向。

社團內的政治討論跟隨時事,最近幾個月都圍繞在武漢肺炎這一個題目上,立場大致上接近藍營,對政府、綠營,以及他們的支持者的批評最為常見,這也是一般藍營社團或群組通常會出現的內容。比方說對口罩配額制度的抨擊、訕笑綠營出征新加坡總理夫人的臉書,或者譚德塞事件等等。

對譚德塞發言、領口罩排隊等政治、政策議題的批評與藍營類似。

政治宣傳方式和親藍媒體不同,少見直接護航藍營且聚焦中央

除此之外,中配社團的政治宣傳和一般藍營粉絲頁仍有些許微妙的差別。

首先,雖然他們會轉載台灣親藍媒體攻擊執政黨的內容,卻很少分享親藍媒體幫藍營說話的內容,這些攻擊也都聚焦在中央,很少關注地方。可以在陸配社團找到他們轉發挺韓網紅寒國人、比特王等人批評蔡政府的影片,卻幾乎找不到相同自媒體挺韓的影片。事實上,有關韓國瑜的討論,一直在他被罷免後才比較密集出現幾天。

其次,他們在指認敵對政治陣營的群眾時,除了不從藍綠而是以統獨為判準外,那些「台蛙」、「綠蛙」(意即台灣島、綠營的井底之蛙)們的主要形象,不是鑽營、徇私,而是愚昧、自負和無知。從挺韓轉向黑韓的前國民黨籍名嘴李正皓,在 5 月 19 號播出的關鍵時刻說「中國現在是沒有蛋白質,缺乏到要去吃田鼠」的片段,成為繼 19 年的涪陵榨菜事件後,「愚昧台獨分子」的新樣板,5 月下旬在中配社團廣傳。

李正皓上《關鍵時刻》時刻發言說「中國人要靠吃田鼠攝取蛋白質」的片段,在中配社群中廣泛流傳。

最後,與台灣其他親藍社群最明顯的不同是,除了對台灣執政黨或綠營支持者的攻擊外,還可以看到許多對中國及中共的讚揚。在抗疫的宣傳敘事下,主要就是在強調中國的抗疫功績,類型包括中國網友的講評、報導式短片,以及中共官方發言人的記者會發言。其中轉傳最多的內容有像是 4 月中旬一段「中國不僅出口口罩,還能出口醫院」的影片,以及耿爽、華春瑩等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義正嚴詞抨擊美國,強調中國大國風範的影片等等。

中國官方發言、中國挺共網紅的影片是中配社團特有的政治宣傳內容。

特定政宣訊息被刻意散布,社團管理方的態度助長意見極化

觀察這些訊息的散布模式,不難注意到特定訊息有被刻意散布的痕跡。以「中國不僅出口口罩,還能出口醫院」的影片為例,該影片在其他台灣社群並不流行,且非轉載 YouTube 或其他連結,而主要由使用者自主上傳,但影片內容又完全相同。這種對使用者來說更為費力的方式,不合乎通常的轉發邏輯,與過去一些刻意散布訊息的形式非常相似。

中國對外出口醫院的影片,在 4 月中旬密集出現。

追溯這類訊息的發布者,可以發現多數訊息是由少數幾個特別活躍的帳號所發布,這些活躍帳號大致上有 3 類,除了對政治比較熱衷的一般成員外,還有明顯是用來刻意散布政治訊息的人頭帳號,以及社團的管理員。

其中一個可疑的人頭帳號「鍾國仁」是所有帳號發文數最高的。在兩個月內,就在「情牽兩岸」 社團發布了近 80 篇政治性內容,約佔該社團政治性內容的六分之一。追查這個帳號的公開訊息,只能推斷擁有者應在香港,並自己經營一個親中的公開社團「盛世中国情!」,它發布的文章也大多是從這個社團轉出。

至於社團的管理者,除了「情牽兩岸」的成立者楊國域,以及「娘家社團」的卓興國本來就時常在各自的社團中發布政治議論外,也有許多其他的社團管理員活躍發表政治議論。在中配社團中,比起刻意散佈政治內容的帳號,社團經營者的管理模式以及政治表態,對社團的討論氛圍及輿論方向有更顯著直接的影響。

就這兩個中配社團來說,假訊息散播並不是一個顯著現象,反倒是政治宣傳的走向與一般藍營社團的差異,更值得關注。社團中的政治宣傳,在攻擊執政黨的同時,更大力度的在讚揚中國,並將批評中國的人,指認成無知的分裂主義者。這些宣傳想號召的,顯然不是政治陣營的歸屬,而是國族的歸屬。與其說是假訊息攻擊或大外宣,或者還更像是發生在台灣的大內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