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銳實力入侵:資訊操弄「說壞」台灣民主

  • 作者/李可心
  • 編輯/IORG 研究總部

2017 年,「銳實力」一詞被提出,指的是威權國家透過侵略性的對外政策,將權力滲入民主國家,達到滲透、混亂和顛覆民主國家主權目的。而中國對台的資訊操弄和認知戰,即是銳實力投射的一環,假新聞僅僅是冰山一角。IORG 20 日發佈最新研究報告,透過公開、可驗證的資料科學方式,證實中國對台的資訊操弄,並繪製出網絡圖,呈現中國傳遞假訊息、改變台人認知的路徑。學者黃兆年指出,中國對台資訊操弄的目的是講述「中國的威權模式比西方的民主模式更好」,並試圖「說壞」台灣故事和民主故事。IORG 呼籲,提升民眾對認知戰的防衛意識與資訊判讀能力,並推動資訊公開、公民參與,是防衛台灣主權、嚴防銳實力入侵的根本解方。美國在台協會發言人孟雨荷也表示,IORG 的報告是台灣貢獻國際的好例子,若他國能借鑑台灣的經驗與研究,就是一種 Taiwan Can Help。

2019 年瑞典哥德堡大學(Göteborgs Universitet)V-Dem 計畫調查發現,台灣是 2018 年全球「遭受外國假資訊攻擊」第一名的國家,且受攻擊嚴重程度遠高於第三名以後的國家。IORG 研究團隊在上週二(20)日舉辦記者會,發佈最新研究報告。報告中透過公開、可檢驗的資料科學方法,證實了中共政府參與對台的資訊操弄及人際滲透行動,目的是要改變台灣民眾對於中國、台灣政府、國際關係,甚至民主體制的認知,為對台認知戰的重要一環。

2019 年瑞典哥德堡大學 V-Dem 計畫,全球「遭受外國假資訊攻擊」排行。圖片來源:菜市場政治學

動搖主權的銳實力

中國對台進行認知戰,即是要達到對台灣國家主權的滲透與動搖,而如此的行為被一些國際關係學者稱為「銳實力」(sharp power)的表現。「銳實力」最早是由美國智庫國家民主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for Democracy)在 2017 年底於外交事務雜誌提出。有別於傳統的「軟實力」(soft power,如文化、資訊、傳播等)和「硬實力」(hard power,如經濟、軍事等),銳實力是威權政府透過侵略或顛覆性的對外政策,將國家權力投射至目標民主國家,以達到滲透、混亂和顛覆主權的目的。銳實力的攻擊目標包含社會、經濟、政治,以及政府等,因此滲透手段也相當多元,選舉操作、債務陷阱、動用幫派、金援特定政治或媒體人物,以及 IORG 團隊研究的假新聞與不實資訊等,都是銳實力的一環。

從 IORG 所分析的七起事件中可以發現,中國的資訊操弄確實包含對民主體制和民主國家的造謠,為的就是要削弱民公民對於民主的信心。在記者會上,立法委員陳柏惟就透過近期斐濟所發生的兩岸外交衝突,指出境外假新聞和不實訊息在台灣的氾濫,陳柏惟表示,明明是中國外交官闖入台灣舉辦的國慶酒會活動,因遭勸阻而打傷台灣外交官,但中國卻發出中國外交官被台灣人打傷的新聞,陳柏惟更表示,近期廣傳的「開戰容易、終戰難」、「首戰即終戰」等言論,都是試圖改變台灣人民認知的受操弄訊息。

面對層出不窮的假新聞和受操弄訊息,國立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助理教授黃兆年的解讀呼應了中國對台投射銳實力的觀點,黃兆年認為資訊操弄是中國在地緣政治架構中,爭取霸權的手段,關乎中國的生存,目的是講述「中國的威權模式比西方的民主模式更好」,並利用民主社會中的矛盾,試圖「說壞」台灣故事和民主故事。不過中國要成功投射銳實力,並將受操弄的訊息滲透進台灣,單靠中國一方面的傳播是無法成功的,IORG 的報告就指出,台灣的「在地協力者」才是中國資訊操弄成功與否的關鍵。

資訊操弄的成功關鍵──台灣在地協力者

IORG 強調,「在地協力者」的定義與個人的主觀意願無關,取決於客觀行為上是否協助中國操弄資訊的傳遞。而 IORG 報告利用網絡圖將七則資訊操弄事件中的重要關係人、組織,以及資訊傳遞和滲透的路徑和進行方式呈現出來,就可以清楚看到資訊操弄過程中的關鍵「在地協力者」。

以武漢肺炎期間的資訊操弄為例,相關假新聞主要圍繞著三個論述:「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致命」、「美國透過武漢軍人運會傳播武漢肺炎病毒」,以及「美國流感就是武漢肺炎」,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則是將以上三個論述集大成、並對外宣揚的人物,甚至在一則推特貼文中要求美國應該為疫情負最大責任。不過如此的假新聞要能傳進台灣,靠的是台灣的「協力者」,而 IORG 研究發現,台灣政論節目的名嘴經常擔任這個重要的協力角色。

IORG 指出,趙少康在 TVBS《少康戰情室》提到「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嚴重」、潘懷宗在東森電視《這不是新聞》錯誤引用中國論文指出「美國是病毒源頭」、汪潔民則在東森電視《57 爆新聞》中引用中國官媒報導暗示「美國在軍運會散佈病毒」。這些政論節目不僅本身就有相當高的收視率,轉貼名嘴言論的貼文也具相當高的分享力,將錯誤且會改變民眾對美認知的資訊再一次擴大傳播。研究也發現,比較公開社交媒體(例如 Facebook)及封閉群組(例如 LINE),經名人在地協力者傳播的受操弄資訊、假新聞和陰謀論,在封閉群組中佔整體訊息數量比例較高。

TVBS《少康戰情室》主持人趙少康引用《CTWant》1/22報導,指出「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嚴重」。圖片來源:IORG 截圖。

除了電視媒體上的在地協力者,IORG 也發現,包括「婷婷看世界」在內的臉書粉專,同是中國資訊操弄的重要在地協力者,會頻繁轉發符合中國官媒說法的貼文,被分享數也相當高。在受操弄訊息傳播的過程中,更發現有不同粉專在短時間內轉發同一貼文內容或連結的「群聚發文」現象,合理懷疑該群聚行為,是個經過協調合作而有的結果。

台灣近期雖有「事實查核平台」出現,協助民眾分辨、破解假新聞和陰謀論,不過 IORG 研究報告卻觀察到,事實查核的成效會因為公開與封閉社交網路平台在資訊傳播樣態不同而受到限制,例如事實查核雖能有效降低公開社群上錯誤或被操弄訊息的傳播,卻在封閉群體的效果卻較低,逢甲大學資工系助理教授王銘宏就補充,在資訊操弄研究中,最難的是封閉群組中的資料汲取,因為涉及到個資、隱私等疑慮,因此也是未來台灣相關研究所需要突破之處。由於「在地協力者」的定義無關個人意識,因此人人都有可能成為中國資訊操弄的在地協力者,因此要防範被動接受或主動傳播假訊息,最終仍舊需要仰賴民眾對於認知戰的意識,以及資訊判讀能力的提升。

提升民眾「認知戰」意識  防堵中國操弄

根據台灣民主基金會副執行長陳婉宜指出,「2019 台灣民主價值與治理」民意調查,68.7% 受訪者表示假消息的流傳會影響自己的公共事務的判斷,而則有 91.7% 的受訪者認為假消息的流傳,會影響其他民眾對公共事務的判斷。從民調可發現,台人已對假新聞有高度的意識,不過在假新聞來源上,國人卻有相當不同的解讀,2019 年 11 月《蘋果新聞網》委託台灣指標公司執行的民調發現,39.5% 的電話受訪者表示假訊息來源為國內政黨,17.8% 認為是中國,4% 回答媒體、電視名嘴,38.7% 受訪者則未明確回答。

由於假新聞氾濫,且源頭追溯耗時,因此難有統計報吿能明確指出假新聞的來源比例,不過任何的假新聞和陰謀論皆是對社會團結的破壞,而從境外而來假新聞更是伴隨著銳實力的操作,對國家主權有著高度危害,因此 IORG 呼籲更多公開資訊、促進公民參與、提升對認知戰的防衛意識,以及整體資訊判讀能力。面對當前包括美國在內的多個民主國家皆遭到威權政府的銳實力滲透,遭到假訊息操弄,美國在台協會發言人孟雨荷也表示,IORG 這份報告是台灣對國際提出貢獻的好例子,他國若能借鑑台灣的經驗與研究,就是一種 Taiwan Can Help。

美國在台協會發言人孟雨荷(持麥克風發言者)出席 IORG 記者會。圖片來源:I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