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外宣調查】台灣疫情越嚴重,LINE 群組親中不實訊息越氾濫

  • 作者/王希
  • 資料工程師/林家偉
  • 編輯/IORG 研究總部

台灣過去半年來針對武漢肺炎的防疫成績斐然,但根據統計資料顯示,每當疫情出現重大事件,LINE 群組裡就會出現大量親中不實訊息,內容包含捏造不實訊息指控美國為武漢肺炎的發源地、以無法判斷真假的故事為譚德塞辯護。這種不尋常的訊息傳播情形,應非單純巧合,很可能是「中國大外宣」的資訊操弄,其意圖應是轉移焦點、改變台灣大眾對武漢肺炎與中國責任的「認知戰」。

不同於在 Facebook、Twitter 等公開網路平台的宣傳言論,這類在 LINE 封閉群組裡的中國宣傳訊息,操作更細膩,也更難以追蹤。LINE 使用者在分享這類訊息時,很可能不自覺成為中國大外宣的「幫凶」。

武漢肺炎在台灣疫情從 1 月 21 日出現首例之後,在三、四月期間來到高峰,五月初疫情逐漸趨緩,這段時間也正是與疫情相關的不實訊息主要散佈期間。 IO 研究室(Information Operations Research Group,IORG)透過中文斷詞及 TF-IDF 等資料探勘技術,蒐集並分析這段期間可能與中國大外宣相關的訊息共 1,972 則,其中「親中立場訊息」共 768 則、「反中立場訊息」共 219 則,「中立或無法判斷立場的訊息」共 985 則(參後研究方法)。

從「武漢肺炎訊息傳播趨勢圖」可以清楚發現,在台灣三、四月疫情的高峰期間,LINE 群組裡親中立場的言論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多於其他立場的言論,也可以明顯看出三個高峰,更令人吃驚的是,這三個高峰的時間點竟然都與台灣當時疫情的重大事件有高度連結,應非單純巧合,令人高度懷疑這是否為「中國疫情大外宣」,企圖「帶風向」改變民眾認知。

IO 研究室蒐集的 LINE 群組資料集中,可能與中國大外宣有關的武漢肺炎訊息傳播趨勢圖。資料來源:IO 研究室

中國疫情大外宣第一個高峰 3/1-3:捏造不實訊息指控美國為武漢肺炎源頭

2 月 27 日台灣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宣布升高為一級開設,並將義大利的旅遊疫情警示升高為第三級(不宜前往),2 月 29 日台灣官方宣布出現第一起院內感染的病例,引起民眾對武漢肺炎的重視與恐慌。

伴隨而來的是在 LINE 群組裡大量討論武漢肺炎源頭的不實訊息,內容幾乎都是複製貼上,數量較高的為以下幾則:

一、「鍾南山院士已在電視發表講話,武漢新冠狀病毒不是真正病毒來源。⋯⋯美國才是全世界等病毒事件發源地⋯⋯」

二、「為什麼日本指控美國是新冠病毒的發源地?其理論依據是什麼?潘懷宗的解釋,簡單、清楚、易懂⋯⋯」

三、「日本朝日新聞:美國早在武漢之前已經爆發新冠肺炎⋯⋯」

網路傳言「日本朝日新聞」YouTube 影片螢幕截圖。資料來源:IO 研究室,螢幕截圖時間:2020/7/9 18:36。

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已查核證實第一、二則為錯誤訊息,也證實第三則為錯誤訊息。可疑的是,第三則訊息所引用的日本朝日新聞報導,本為討論美國醫療現況,但被中國官媒《環球時報》旗下的《環球網》,引用改寫成標題為「1.4 萬美國人因流感喪命?日媒驚人猜測:也有可能死因是新冠病毒」的報導,其中類似的用語和文字則變成 LINE 群組中廣傳的不實訊息。訊息轉發者是單純分享訊息,還是與中共官方有何種更強的指揮連結,令人懷疑。

中國疫情大外宣第二個高峰 4/10-12:為譚德塞辯護

4 月 8 日 WHO 總幹事譚德塞在記者會點名台灣,自稱受到來自台灣的種族歧視與人身攻擊,後續更引發陳時中公開台灣曾向 WHO 通報的示警郵件。在到底有沒有歧視與示警的爭論中,LINE 群組裡開始出現開頭為「昨天跟一位高中生討論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譚德塞風波」的故事,為譚德塞辯護。

這則訊息沒有附上出處,但內容提及「我們的政府為什麼不公布那些在網路上攻擊譚德塞德的言語的網址?直接打臉譚德塞,大聲跟他嗆聲,說『你看,這些辱罵的話全部不是來自台灣!』拿出證據可以讓譚德塞一槍斃命,蔡政府為什麼不這樣做?」後面則詳列譚德塞各種「輝煌的個人成就」,並痛批「整個台灣已經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了」。

這類訊息展現另一種中國大外宣類型,利用無法判斷真假的故事與心得文,包裝觀點以達到宣傳目的,並讓本來就對蔡政府沒有好感的受眾感興趣從而分享。這樣針對不同受眾操作不同論述的細膩手法,也可以在其他中國大外宣的案例中發現類似技巧。

中國疫情大外宣第三個高峰 4/19-22:美軍參加武漢軍運會散佈病毒

4 月 18 日,台灣發生「敦睦艦隊染疫」事件,共 36 名官兵確診,再度升高輿論對武漢肺炎的關注。此時中國大外宣的訊息再度把焦點對準了「美國是病毒源頭」,並與軍隊連結,把先前曾出現過的不實訊息「美軍參加武漢軍運會時散佈病毒」重新加入論述。

相關訊息如:「今次美国有难了,这个短片,由《南華早報》提供。 這段短片真实、详细地记录了美國海軍陸戰隊的訓練情況⋯⋯新冠病毒真正的中间宿主,就是這批在泰國受訓完之後、再去武漢參加軍運會的美國軍人。」

網路傳言「美國在軍運會散佈武漢肺炎病毒」影片截圖。來源:東森《57爆新聞》政論節目影片

這則訊息也早在 4 月 9 日就被事實查核中心查證為錯誤訊息,但在 LINE 群組裡卻一直持續到 4 月 30 日都仍有人分享,這也證明在封閉群組裡不實訊息的擴散性與影響力,並不容易受到公民社會事實查核的抑制。

另一方面,反中立場的言論也會出現「俄羅斯衛生部長公開認証宣布:武漢病毒是人工病毒,並不是天然病毒」這類不實訊息,但從擴散的數量與時間來看,遠遠不及親中立場的不實訊息。

補充說明:資料蒐集及研究方法

根據 IO 研究室在全國各地建立的研究團隊,所蒐集具研究分析價值的「即時通訊資料集」(以 LINE 群組訊息為主),鎖定 2019/12/29 至 2020/5/2 的資料區間,共蒐集到 166,404 則訊息。

本團隊以中研院所開發的中文字詞開源處理工具(CKIP tagger)進行中文斷詞,並以  TF-IDF 加權方法進行文字探勘,篩選出每週「重要度指標」排名在前 2.5% 的詞彙,其中與武漢肺炎相關的關鍵字共 337 個、與國家名稱相關的關鍵字共 46 個。本團隊進一步將 166,404 則訊息與武漢肺炎相關的 337 個關鍵字比對,計算出「相關性指標」,並發現在調整指標門檻至 1.0 後,其斜率有明顯落差、漸趨平緩。本團隊以 1.0 作為門檻進行過濾,得到 27,742 則與武漢肺炎相關的訊息,佔總訊息的 16.67%。

由於以上訊息包含大量單純與健康資訊相關的訊息,本團隊以「至少提及一個國家」、「與政治關鍵字的相關性指標門檻在 0.4 以上」為條件,得到 1,972 則與中國大外宣較具相關性的訊息,進一步以人工方式分析訊息的立場並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