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 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致命

IORG 中國對台資訊操弄案例研析

  • 作者 = IORG 研究總部
  • 發佈 = 2021.2.28 20:00
時間區間

2020/1/20 至 4/15

關鍵字詞

美國流感、40 年來最致命、6,600 人死亡

重要論述

  • B.31 = 美國流感造成 6,600 人死亡,比武漢肺炎嚴重
  • B.32 = 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嚴重,新聞媒體都沒有報導

摘要

主要基於「真實數據」切入的資訊操弄

出現頻率最高的是「6,600 人死亡」相關數據與新聞,而「6,600 人死亡」的數據來自美國 CDC 官方 Twitter 帳號,並非沒有根據的假訊息。

特徵:中國官媒、類官媒介入,顯示中共官方介入。「6,600 人死亡」在華語資訊空間中首次出現於中國類官媒《澎湃新聞》的報導,其後在中國官媒《環球網》轄下微信公眾號「这里是美国」刊出報導與影片,開始出現「美國流感與武漢肺炎的比較」,目的推測為轉移輿論對武漢肺炎的焦點。

台灣新聞媒體與政論節目的「在地協力」傳播

從台灣媒體《CTWant》報導到政論節目《少康戰情室》主持人趙少康的引用,直接帶出「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嚴重」的論述。雖然目前沒有直接明確的證據,足以證明此論述與中國官媒的連結,但內容與中國官媒方向相同,時間也非常相近。由於政論節目的效應,此論述 1/22-25 在台灣社交媒體出現傳播高峰。

台、港、中有「互相引導輿論」的跡象

在相近時間內出現相似論述,包括「6,600 人死亡」與「媒體都沒報美國流感」。

Facebook 專頁「群聚發文」、傳播特定內容農場資訊

觀察「6,600 人死亡」相關 Facebook 專頁貼文,出現 16 次多個專頁在短時間內分享相同連結的「群聚發文」,分享內容包括內容農場《怒吼》轉載《CTWant》的文章。

傳播地域為華語資訊空間,包括台、港、澳、星、馬。

最終與「美國流感就是武漢肺炎」論述結合,3 月之後繼續傳播

目前雖沒有直接證據,但如果「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嚴重」和「美國流感就是武漢肺炎」兩個論述都是中國官方發起的資訊操弄,有可能是前者的成效不彰,而改採後者「未證實消息」的操作方式,同時目的也從「轉移輿論對武漢肺炎的焦點」修改成「藉由指出美國為病毒來源而撇清責任」。

背景

根據美國 CDC 報告(參 B.3.1), 2010 年以來,美國每年都有約 900 至 4500 萬件的流感病例,造成 14 至 81 萬人住院治療(原文為 hospitalization)、1.2 至 6.1 萬人死亡。美國流感好發於秋、冬兩季,通常於 10 月份開始,12 月進入高峰期,並在 2 月達到最高峰後開始減緩。

2019/12/7 10:43 美國媒體 CBS 報導(參 B.3.2),美國 CDC 表示對兒童和年輕人影響比較大的流感病毒 B/Victoria 在 12 月就已經出現,與往年於 2、3 月才出現相比有些不尋常。兩天後 12/9,這則報導出現於即時通訊資料集(參 B.3.3),訊息內容正確引用美國 CDC 數據:170 萬病例、1 萬 6 千人住院治療、910 人流感相關死亡案例,前後陳述亦為中性。

2019/12/31 根據《今周刊》報導(參 B.3.4)台灣衛福部疾管署所掌握的情資,中國官方證實武漢發現非典型肺炎 27 例確診個案,其中 7 例重症、2 例出院。2020 年 1 月,武漢肺炎疫情開始在中國蔓延。根據 WHO 資料,中國境內從 2020/1/3 的 44 件不明原因肺炎案例(參 B.3.5),增加至 1 月底的 9,720 確診、213 人死亡案例(參 B.3.6)。

2020 年 1 月,根據美國 CDC 1/11 發佈資料,2019/10/1 至 2020/1/4,預估美國境內共有 970 萬流感案例、8 萬 7 千人住院治療、4800 人死亡(參 B.3.7)。美國 CDC 於 2/8 更新資料,預估至 2020/2/1 有 2200 萬流感案例、21 萬人住院治療、1 萬 2 千人死亡(參 B.3.8)。

以「雙重標準」詮釋中性報導

2019 年底,美國流感相關內容開始出現在華語資訊空間。2019/12/24 0:36,法國國際廣播電台《RFI》台灣版網站刊出報導:「美國流感大爆發,蔓延 30 個州,370 萬人感染,2,000 多人死亡」(參 B.3.9)。隔日 12/25,《RFI》報導被 Facebook 帳號「金宗瑋」分享至「中華民國警察署協會」(參 B.3.10)、「中華民國陸軍軍官學校校友總會」(參 B.3.11)兩個公開社團。2020/1/6 17:54 Facebook 帳號「Alvin Peng」將該報導分享到 8 個以香港讀者為目標的 Facebook 社團,社團標題含有「撐警」、「反港獨」、「抵制蘋果日報」、「Support CY Leung」字樣(參 B.3.12)。至此,貼文僅分享報導連結,並無其他內容。

2020 年 1 月,隨著武漢肺炎、美國流感疫情逐漸升高,中國和台灣的新聞網站、社交媒體、即時訊息平台上將兩者並陳比較的報導、貼文、訊息隨之增加。

2020/1/6 19:01 Facebook 專頁「時聞香港」發佈貼文,內文表示中國武漢疫情「幾十人感染,無一人死亡居然上媒體頭條」、美國流感疫情「沒人感興趣」,含有「雙重標準」論述(參 B.3.13)。1/7 0:04 Facebook 帳號「Pinky Leung」將《RFI》報導(參 B.3.9)分享到 3 個以香港讀者為目標的 Facebook 社團,貼文全文為「雙重標準」4 字(參 B.3.14)。

《RFI》12/24 報導 1/10 出現於即時通訊資料集,即時訊息內容仍正確引用美國 CDC 數據,但加入「居然都沒有人報導」、「武漢的流感才幾十個人感染,就被說的像世紀災情」的敘述,支持「雙重標準」論述(參 B.3.15)。

1/16 《中時電子報》引用國民黨桃園市議員詹江村的 Facebook 貼文,刊出報導(參 B.3.16),詹江村的原文中寫到「仇中抗中,小細節做起」、「美國流感死 2,000 人,台媒不報導」、「武漢肺炎非人傳人,台媒百篇報導」等字樣。

「死亡人數」在華語社交媒體傳播

2020 年 1 月起,傳播美國流感死亡人數,是加強「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致命」論述的重要方式。

社交媒體資料集 2019/10/27 至 2020/4/15 含有「美國流感」關鍵字詞貼文共計 7,405 則(圖 B.3.1),單日貼文數最高在 1/24,貼文數最高前 10 日中有 5 日在 2020 年 1 月。7,405 則貼文中 2,611 則 35.26% 含有與死亡人數相關的關鍵詞,最早出現的關鍵詞是 2019/12/23 的「1800 人」,而貼文數最多、傳播時間區間也最長的是「6 千多人」、「6,600 人」,共計 927 則貼文,佔總數 35.50%,貼文分佈在 2020/1/21 至 2020/4/17 之間,單日訊息數明顯高峰為 1/24(表 B.3.1)。

圖 B.3.1 社交媒體資料集 2019/10/27 至 2020/4/15 含有「美國流感」關鍵字詞貼文分佈圖。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圖。

死亡人數

相關關鍵詞

貼文數

首則貼文日期

最後貼文日期

1 千人

1,800 人

14

2019/12/23

2020/1/31

2 千人

2,000 人死、2,000 多人、2,900 人

179

2019/12/24

2020/2/20

4 千人

4,800 人、4,800 死

56

2020/1/11

2020/2/7

5 千人

5,000 人

25

2020/1/22

2020/3/25

6 千人

6 千多人、6,000 多人、六千多亡、6,600 人

927

2020/1/21

2020/4/15

8 千人

逾 8 千死、8,200 人

351

2020/1/23

2020/3/13

1 萬人

1 萬人、一萬人、死亡一萬、死亡破萬、超過 1 萬、14,000 人、1 萬 4,000 人以上死亡

570

2020/2/7

2020/4/15

2 萬人

死亡人數超過 2 萬人、死了約 2 萬人、25,000 人

94

2020/1/28

2020/3/31

8 萬人

8 萬多人死亡、死了 8 萬多人

167

2020/2/9

2020/3/18

表 B.3.1 社交媒體資料集 2019/10/27 至 2020/4/15「美國流感死亡人數」相關關鍵詞,在華語社交媒體出現次數、首則、末則日期。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表。

以時間分佈圖來看,可以觀察到 4 個傳播高峰,依序為「2 千人」、「6 千人」、「1 萬人」、「2 萬人」。「2 千人」高峰發生於 1/10、「6 千人」於 1/24、「1 萬人」於 2/25、「2 萬人」於 3/23。值得注意的是,含有「8 萬人」關鍵字訊息出現在「1 萬人」之前(圖 B.3.2)。

圖 B.3.2 社交媒體資料集 2019/10/27 至 2020/4/15 含有「美國流感」關鍵字詞在華語社交媒體的分佈。著色為含有「死亡人數」相關關鍵詞貼文,灰色為不含「死亡人數」相關關鍵詞貼文。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圖。

「死亡人數」在台灣社交媒體、即時通訊傳播

社交媒體資料集 2019/10/27 至 2020/4/15 含有「美國流感」關鍵字詞 7,405 則貼文,其中 2,780 則貼文張貼於 645 個台灣 Facebook 看板,單日貼文最高峰在 1/24,計 314 則。即時通訊資料集 2019/10/27 至 2020/4/4 含有「美國流感」關鍵字詞訊息共 785 則,單日數量最高為 1/22、1/23,單日各 49 則(圖 B.3.3)。

比較美國流感「死亡人數」相關內容在台灣社交媒體、即時通訊的分佈,IORG 發現傳播最高峰都是「6 千人」,其次是「1 萬人」(圖 B.3.4)。值得注意的是,台灣社交媒體關於「死亡人數」的貼文集中在「6 千人」(60.55%)與「1 萬人」(27.28%),而即時通訊與「死亡人數」相關的內容則較多元,「6 千人」佔總數 53.57%,「1 萬人」佔總數 23.41%,其他尚有「8 千人」與美國 CDC 從未公佈的「8 萬人」。

圖 B.3.3  2019/10/27 至 2020/4/15 含有「美國流感」關鍵字詞的台灣社交媒體貼文(上)、即時通訊訊息(下)分佈。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即時訊息資料集,IORG 製圖。

圖 B.3.4 2019/12/29 至 2020/4/15 台灣社交媒體(上)、即時通訊(下)「死亡人數」相關內容分佈。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即時訊息資料集,IORG 製圖。

以訊息出現的時間來看,「6 千人」在台灣社交媒體的傳播高峰是 1/22 至 1/25,最高峰在 1/24,之後明顯下降;在台灣即時通訊則是 1/22 至 1/24,最高峰在 1/23,後面也是明顯下降,但也持續較長時間,直到 2 月初都還有相當數量。

比較第二個傳播高峰,關於「1 萬人」的訊息傳播,在台灣社交媒體的傳播高峰是 2/22 至 2/25,在台灣即時通訊則是 3/1 至 3/3,兩者有明顯的時間差。

「死亡人數」在中國社交媒體傳播

2020/1/15 13:28 微博帳號「純度 1573」貼文(圖 B.3.5),寫到「美國的新型流感病毒已經感染了數萬人,最少有 600 多人重症或死亡,網絡上卻悄然鴉雀無聲,每一個台灣人都在繼續羨慕美國,害怕中國,抵制統一」。同日 21:08,中國類官媒、中國流量最大入口網站《騰訊網》刊出報導「美国遭遇最糟糕流感季,已有 32 名儿童死亡」(參 B.3.17)。

1/18,美國 CDC 預測 2019/10/1 至 2020/1/11 流感已經造成至少 6,600 人死亡(參 B.3.18)。這則訊息在中國媒體、社交媒體上廣為流傳。

IORG 取得最早的中國媒體報導是 1/20 22:31 中國類官媒《澎湃新聞》的報導「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美国死于当季流感人数达 6600 人」(圖 B.3.6),報導內容使用簡化漢字。同一時間,中國媒體《新浪網》亦發佈同一篇報導(參 B.3.19),報導內容使用傳統漢字。

圖 B.3.5  微博帳號「純度 1573」貼文。2020/1/15 13:28。來源:IORG 螢幕截圖於 2020/4/19 21:16。

圖 B.3.6  中國類官媒《澎湃新聞》報導〈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美国死于当季流感人数达 6600 人〉,2019/1/20 22:31。來源:《澎湃新聞》,IORG 螢幕截圖於 2020/5/25 11:55。

1/22 14:13 《北京日報》發佈報導「美国爆发 40 年来最致命流感,已有 6600 人死亡」(發佈時間可以從行動版網頁取得;《北京日報》微博帳號亦於 5 分鐘後發佈相同內容。)(參 B.3.20)。同日 22:50,中國類官媒《鳳凰網》發佈報導「美国爆发几十年来最致命的流感 已有 6600 人死亡」,標題與《北京日報》標題近乎一致(參 B.3.21)。隔日 23 日 19:16,《鳳凰網》接續報導「美国传染病爆发 6000 人死亡!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參 B.3.22)。

IORG 觀察中國社交媒體所能取得最早的社交媒體貼文是 1/21 23:45 微博帳號「股市刀锋」刊出貼文「老大发话后,信息突然变得高度透明,各部门开始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文中提到美國爆發流感,「目前已經有 12 萬人住院接受治療,死亡人數達到 6600 人」(參 B.3.23)。

1/22 凌晨,微信公眾號「美国移民」發佈貼文「美国爆发 40 年来最致命流感!已有 6600 人死亡,超过1300万人感染,加州、纽约高危在列!」。同日,微信公眾號「旧金山湾区华人资讯」、「圣地亚哥华人资讯」亦貼出相同內容貼文(參 B.3.24)。3 個微信公眾號 WeChat ID 皆以 taola 開頭,應屬於「淘啦(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根據沈伯洋,1/22 當日在微信和微博上共有 174 則相似訊息(參 B.3.25),其中多則引用微博帳號「这里是美国」於當日 14:40 張貼的報導和影片(參 B.3.26)。根據帳號介紹文字,「这里是美国」是「环球网美国记者站,为您提供全面、权威、有高度、有态度的美国新闻资讯」。「这里是美国」原貼文文字及影片內容皆以中性詞語描述美國流感疫情,但轉貼的貼文中則多有「比武汉肺炎厉害多了,但舆论波澜不惊」的字樣。隔天 1/23,微信公眾號「这里是美国」刊出貼文「美国真有 6600 人死于最致命流感?真相在这!」(參 B.3.27),「环球网」亦有轉貼(參 B.3.28),內文指出「这两天」美國流感「6,600 人死亡」「刷屏了」。

「死亡人數」與官方數據對照

由圖 B.3.2 可以觀察到,美國流感「死亡人數」「6 千人」和「1 萬人」的相關訊息量最大。

1/18 2:33,美國 CDC 官方 Twitter 帳號發佈貼文,預估流感已在美國造成至少 6,600 人死亡(參 B.3.18)。3 天後,香港 Facebook 社團「時聞香港」於 1/21 13:00 最先引用這則美國 CDC 官方數據。同日,Facebook 帳號「張米奇」在台灣 Facebook 社團「對黃智賢世界說讚的朋友」(參 B.3.29)、Facebook 帳號「Royabca Roy」在「韓國瑜智囊團」(參 B.3.30)也分別貼出提到美國流感「6,600 人死亡」的貼文。

美國 CDC 所公布 2019/2020 年流感的相關數據,皆是從 2019/10/1 開始統計,數字皆為預估值,並有上下區間,美國 CDC 官方 Twitter 帳號公布的數字,都是最低死亡預估人數。

約 2 週後 2/1 7:23,美國 CDC 官方 Twitter 帳號 發佈貼文,向上修正流感死亡人數為 1 萬人(參 B.3.32)。社交媒體最先提到相關字樣的是「柯文哲粉絲後援會」,貼文者於 2/7 10:42 引用《日經中文網》的報導,表示美國流感「死者人數超過 1 萬人」(參 B.3.31)。

IORG 比對社交媒體資料集及美國 CDC 官方數據時,另有 3 點發現:

一、2/9 18:40 香港 Facebook 社團「愛中國 愛香港」有帳號分享「留园网」文章,貼出「美國流感大爆發,蔓延 46 個州,370 萬人感染,8 萬多人死亡」的貼文,這則貼文在 5 分鐘內傳到另外 6 個香港 Facebook 社團:「全民抵制毒果日報商戶」、「我撐何君堯議員撥亂反正握手留言區」、「全民撐警反暴力」、「撐警大聯盟」、「關愛香港,情繫中華!」、「香港警察,忠誠勇毅,心繫社會,加油」(原貼文已刪除)。但根據美國 CDC 官方最新預估,2019/2020 流感季 2019/10/1 至 2020/4/4 的死亡人數在 24,000 人到 62,000 人之間,從來沒有 8 萬這個數字,「8 萬人死亡」顯然是假訊息。

二、Facebook 上美國流感「8 萬人死亡」的貼文比「1 萬人死亡」、「2 萬人死亡」的貼文還早出現。相較「超過 8 萬」在 2/9 出現,資料集中最早一則「超過 1.4 萬」貼文出現在 2/22 12:41 香港 Facebook 社團「政研人」,而最早一則「超過 2 萬」的貼文則出現在 3/23 5:24 的華語 Facebook 社團「我是華人,我愛中華」。

三、12/24 0:36 法國國際廣播電台《RFI》的報導(參 B.3.9)內文中雖然表示「迄今全美至少有 370 萬人感染,已造成近 2000 多人死亡」,但標題卻下「美國流感大爆發,蔓延 30 個州,370 萬人感染,2000 多人死亡」,對比美國 CDC 官方 Twitter 帳號於台灣時間 12/28 12:19 才發佈美國流感預估死亡人數到達 2100 人的訊息,《RFI》的報導有誇大報導之虞。

「死亡人數」以外其他論述

分析社交媒體貼文內容,除死亡人數外,IORG 亦發現其他關鍵詞,如「蔓延 30 個州」、「殺傷力比武漢肺炎更大」、「美國媒體促多關注美國流感」。另外,亦有貼文將武漢肺炎與美國流感、登革熱、SARS 並列、比較。

分析即時通訊訊息內容,除死亡人數外,IORG 亦發現其他關鍵詞,如「美國流感疫情大爆發」、「蔡政府隱匿實情」、「外交部衛福部甚至連旅遊警示都不必發了」(參 B.3.32)、「只報導中國的可怕」、「不告訴國人往返美國更需要注意」(參 B.3.33),亦有將愛滋病、MERS 與武漢肺炎的防疫政策、媒體報導並列,表示「媒體集體操作新聞內容」、「人民應該有免於恐懼的自由」(參 B.3.34)。

綜合以上,除了直接提及死亡人數,批評媒體雙重標準、將各種傳染病並列、歸咎政治操作之論述,IORG 推測其意圖為降低武漢肺炎嚴重性。

「B.31 美國流感造成 6,600 人死亡」具有跨地域傳播的情形

美國流感「6,600 人死亡」是美國流感「死亡人數」相關最大的論述。

社交媒體資料集 2019/10/27 至 2020/4/15 含有「美國流感 6,600 人死亡」關鍵字詞貼文共 888 則,張貼於 453 個 Facebook 看板。時間區間內,貼文最早出現日期為 1/21,單日貼文數量最高為 1/24 229 篇(圖 B.3.7)。

圖 B.3.7 社交媒體資料集 2019/10/27 至 2020/4/15 含有「美國流感 6,600 人死亡」關鍵字詞貼文數、分享數分佈。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圖。

888 則貼文,以看板地區,可以發現除了以台灣使用者為目標的看板外,亦有以香港、澳門、馬來西亞、「台港澳或全球華人」讀者為目標的看板(表 B.3.2)。由此,IORG 合理推斷,「B.31 6,600 人死亡」相關訊息的傳遞目標範圍不限於台灣。

地域

貼文數量

台灣

280

香港

71

台港澳或全球華人,無特定地域

52

馬來西亞

42

澳門

3

無法判定地域

2

表 B.3.2 「B.31 6,600 人死亡」888 則貼文地域。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表。

「B.31 6,600 人死亡」在台灣新聞媒體報導情形及其影響

在台灣,IORG 目前找到最早含有「美國流感 6,600 人死亡」關鍵字詞的新聞是 1/21 21:57 由《自由時報》刊出的報導(圖 B.3.8),這則報導在社交媒體、即時通訊分享次數最多。隔日 1/22 6:34《CTWant》標題為「美國流感大爆發!1300 萬人感染 6600人死亡」的報導(圖 B.3.9)則被其他台灣新聞媒體和內容農場廣泛引用,當日 6:34、6:52、8:44 先後被《LINE Today》(參 B.3.35)、《中時電子報》(參 B.3.36)、《Yahoo 新聞》(參 B.3.37)轉載。《東森新聞》(參 B.3.38)及《中央社》(參 B.3.39)亦有「6,600 人死亡」相關報導。

1/22 晚間,TVBS 政論節目「少康戰情室」主持人趙少康在節目中直接使用《CTWant》報導(圖 B.3.9)截圖並表示:「美國流感死了 6,600 人,現在看起來,比那個冠狀病毒還嚴重許多」、「有人說,我們現在要不要禁止美國人到台灣來」(圖 B.3.10)。從目前證據來看,趙少康是台灣第一個提出「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嚴重」的人,相關言論隨即受到網路意見領袖和輿論批評為「毫無防疫觀念」。

1/26 11:11《CTWant》刊出「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致命」的報導(參 B.3.40)。2/3,黃智賢在自己「黃智賢夜問」的電視節目中,再度提出美國流感或許比武漢肺炎更致命,並質疑是政府在操弄仇中、反中的情緒(參 B.3.41)。

觀察社交媒體資料集、即時訊息資料集,台灣新聞媒體、政論節目對「6,600 人死亡」的報導早於台灣社交媒體貼文及即時訊息。888 則社交媒體貼文中,179 則 20.16% 含有新聞媒體報導、政論節目連結,118 則即時訊息中,則有 99 則 83.90% 含有新聞媒體報導、政論節目連結(表 B.3.3、B.3.4)。由此,IORG 認為台灣新聞媒體報導、政論節目有助於「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致命」相關論述的傳播。

圖 B.3.8 《自由時報》報導〈美國流感大爆發!這波流感季迄今 6600 死〉,2020/1/21 21:57。來源:《自由時報》,IORG 螢幕截圖於 2020/4/26 19:36。

圖 B.3.9 《CTWant》報導〈美國流感大爆發!1300 萬人感染 6600人死亡〉,2020/1/22 6:34。來源:《CTWant》,IORG 螢幕截圖於 2020/4/15 20:09。

圖 B.3.10 政論節目「少康戰情室」節目畫面,2020/1/22。來源:IORG 螢幕截圖於 2020/4/17 23:33。

表 B.3.4 新聞媒報導、政論節目被分享到即時通訊平台的訊息數量。來源:IORG 即時訊息資料集,IORG 製表。

台灣 Facebook 專頁「群聚發文」現象

基於 Facebook 管理機制,專頁僅管理員有發文權限,社團則不一定。因此,多個專頁在相近時間內發文的「群聚發文」現象,有較高機率是協同行為。

在社交媒體資料集中含有「美國流感 6,600 人死亡」關鍵字詞的台灣 Facebook 專頁貼文,以發佈時間間隔小於 60 秒、且分享相同連結為條件,IORG 發現共有 17 次「群聚發文」。進一步觀察,可將這些專頁分為 5 個集合:

  • 「反蔡英文粉絲團」、「韓家軍鐵粉聯盟」群聚發文 5 次。
  • 「酸酸時事鐵絲團」、「反抗中共併呑,一票不投泛藍」群聚發文 5 次。
  • 「台灣主權和平獨立」、「公民不健忘」群聚發文 4 次。
  • 「請民進黨還給中華民國一個公平正義」、「你下架我狂」群聚發文 2 次。
  • 「藍色力量」、「中道台灣」群聚發文 1 次。

其中,「反蔡英文粉絲團」、「韓家軍鐵粉聯盟」共 5 次群聚發文(表 B.3.5-9),IORG 認為此 2 Facebook 專頁有明顯協同行為。

發佈日期

發佈時間

間隔秒數

Facebook 專頁

2020/1/22

10:58:32

-

反蔡英文粉絲團

2020/1/22

10:58:55

23

韓家軍鐵粉聯盟

表 B.3.5 Facebook 專頁「群聚發文」分享《Yahoo 新聞》〈美國流感大爆發!1,300 萬人感染 6,600 人死亡〉報導。

發佈日期

發佈時間

間隔秒數

Facebook 專頁

2020/1/22

11:46:34

-

反林攏吃銅吃鐵政黨粉絲團

2020/1/22

11:46:44

10

反蔡英文粉絲團

2020/1/22

11:46:55

11

拒絕投綠

2020/1/22

11:47:31

36

蔡英文下台罪狀集結總部

2020/1/22

11:47:42

11

韓家軍鐵粉聯盟

表 B.3.6 Facebook 專頁「群聚發文」分享《怒吼》〈美國流感大爆發!1,300 萬人感染 6,600 人死亡〉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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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 專頁

2020/1/23

4:34:35

-

反蔡英文粉絲團

2020/1/23

4:3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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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軍鐵粉聯盟

表 B.3.7 Facebook 專頁「群聚發文」分享 Facebook 帳號「梁喜德」貼文:「武漢肺炎死 17 人,美國流感死 6,600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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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4

13:43:41

-

反蔡英文粉絲團

2020/1/24

13:4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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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軍鐵粉聯盟

表 B.3.8 Facebook 專頁「群聚發文」分享 Facebook 帳號「羅士康」貼文:「⋯武漢肺炎致死率就不高⋯美國流感⋯6,600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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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4

13:4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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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蔡英文粉絲團

2020/1/24

13:4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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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軍鐵粉聯盟

表 B.3.9 Facebook 專頁「群聚發文」分享 Facebook 帳號「羅士康」貼文:「⋯武漢肺炎致死率就不高⋯美國流感⋯6,600人死亡」。

不是假訊息的資訊操弄

「B.3 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致命」事件有 4 個特徵。

利用「官方真實數據」切入的資訊操弄

主要圍繞著「美國流感死亡人數」作為論述核心,並且以「6,600 人死亡」的相關訊息和新聞出現頻率最高,目的是為了轉移輿論對武漢肺炎的焦點,呈現「美國也有疫情」、「美國比中國疫情還嚴重」的感受。事實上,根據美國 CDC 和 WHO 的官方數據,武漢肺炎的死亡人數一直到三月底、四月初這段期間才超過美國流感的死亡人數,所以這並非一個假訊息的操作。

中國類官媒的介入,因此可以合理懷疑中國政府對於相關訊息的傳遞有一定的角色

武漢肺炎病毒一月在中國爆發,中國政府為了穩定國內情勢,有充分的動機散播美國流感更致命、流感疫情更嚴重的訊息,如此一來可以適當轉移焦點,淡化武漢肺炎對中國的衝擊。

在 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或即時通訊資料集中搜尋「美國」、「流感」等關鍵字,可發現「6,600 人死亡」為最主要傳播的訊息,在社交媒體中佔了 60.55%、在即時通訊中佔了 53.57%。「6,600 人死亡」的數據來自美國 CDC 官方 Twitter 帳號於台灣時間 1/18 2:33 發布的訊息,華語輿論中第一次出現的是中國類官媒上《澎湃新聞》在 1/20 的報導,並在 1/22 中國官媒《環球網》轄下微信公眾號「这里是美国」刊出報導與影片,微信與微博上 174 則相似訊息的分享貼文中有「比武汉肺炎厉害多了,但舆论波澜不惊」的內容,開始出現「美國流感與武漢肺炎的比較」。

台灣新聞媒體、政論節目協力傳播

從《CTWant》的報導到《少康戰情室》主持人趙少康的引用,直接帶出「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嚴重」的論述。雖然目前沒有直接明確的證據,足以證明此論述與中國官媒的連結,但內容與中國官媒方向相同,時間點也非常相近。

「6,600 人死亡」訊息在台灣輿論的發展中,最早出現的新聞是 1/21 21:57 由《自由時報》刊出的報導,但隔日 1/22 6:34《CTWant》的報導則被其他新聞媒體、內容農場廣泛引用,其標題「美國流感大爆發!1300 萬人感染 6600 人死亡」成為各種訊息中廣泛出現的語句,1/22 晚間,電視政論節目《少康戰情室》主持人趙少康在節目中直接使用《CTWant》報導截圖,並表示:「美國流感死了 6,600 人,現在看起來,比那個冠狀病毒還嚴重許多」、「有人說,我們現在要不要禁止美國人到台灣來」。從目前證據來看,趙少康是台灣第一個提出「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嚴重」的人。由於政論節目的效應,此論述分別在台灣社交媒體、即時通訊出現 1/22 至 1/25 的傳播高峰,甚至到了 1/26《CTWant》刊出「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致命」的報導,2/3,黃智賢在政論節目《黃智賢夜問》中,接續提出流感或許比武漢肺炎更致命的言論,並質疑是政府在操弄仇中、反中的情緒。

批評政府、媒體雙重標準,「媒體都沒報」成為常用語句

除「B.31 6,600 人死亡」及其他死亡人數作為資訊操弄論述核心,「批評雙重標準」這樣的論述其實在 2020 年 1 月初即出現,也曾得到《中國時報》新聞的報導、政治人物國民黨桃園市議員詹江村的分享,趙少康的言論提到「要不要禁止美國人到台灣來」也含有類似概念。這樣「批評雙重標準」的論述,不僅出現在台灣,也出現在香港等其他華語資訊空間中。針對不同地方的讀者卻出現相似的論述,合理懷疑是資訊操弄,或至少可說有「互相協力引導輿論」的跡象。

觀察「B.31 6,600 人死亡」的傳播過程,IORG 有 3 個發現:

Facebook 專頁「群聚發文」現象

「美國流感 6,600 人死亡」相關 Facebook 專頁貼文,出現了 17 次不同專頁貼文發佈時間間隔在 1 分鐘以下的「群聚發文」現象,更重要的是其分享的連結也相同,非常可能是刻意操作。如「反蔡英文粉絲團」和「韓家軍鐵粉聯盟」兩個專頁總共一起出現 5 次,極不可能是巧合。尤其「反林攏吃銅吃鐵政黨粉絲團」、「反蔡英文粉絲團」、「拒絕投綠」、「蔡英文下台罪狀集結總部」、「韓家軍鐵粉聯盟」這 5 個專頁曾共同連續分享內容農場「怒吼」轉貼《CTWant》的新聞。雖然沒有直接明確的證據指出這些專頁是否接受中國官方指令傳播資訊,但以上證據至少足以證明台灣反對民進黨的族群,具有群聚發文,傳遞特定內容農場資訊的現象。

傳播地域為華語資訊空間

社交媒體資料集「美國流感 6,600 人死亡」相關貼文共 888 則,張貼於 453 個 Facebook 看板,進一步判斷其中以台灣使用者為目標的看板有 280 個,其他則以香港、澳門、馬來西亞、新加坡、「台港澳或全球華人」讀者為目標,可合理推斷訊息目標傳遞範圍不限於台灣。

此論述最終與「美國流感就是新冠肺炎」的論述結合,在 3 月之後繼續傳遞

從趙少康的言論提出後,隨即受到網路意見領袖和輿論批評為「毫無防疫觀念」,相關訊息在三天後的 1/25 之後即有明顯下降,「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嚴重」的論述在台灣社交媒體平台如 Facebook 的擴散顯然受到抑制。但此論述最後加入「美國流感就是新冠肺炎」未證實消息的論述中,在 2 月中及 3 月中出現新一波訊息高峰,分享者多在內容加上猜測或質疑美國早已爆發新冠肺炎的陰謀論,這樣的傳播內容就與之前以「真實數據或新聞切入」的操作不同。雖沒有直接明確證據,但如果「美國流感比武漢肺炎更嚴重」和「美國流感就是新冠肺炎」兩個論述都是中國官方的資訊作戰,有可能是前者的成效不彰,而改採後者「未證實消息」的操作方式,同時目的也從「轉移輿論對武漢肺炎的焦點」修改成「藉由指出美國為病毒來源而撇清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