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6 光復美國

IORG 中國對台資訊操弄案例研析

  • 資料分析 = 林玿弘
  • 作者 = 林玿弘、徐曉強
  • 發佈 = 2021.2.28 20:00
時間區間

2020/5/29 至 6/4

關鍵字詞

光復美國

重要論述

  • B.61 光復美國

摘要

基於美國國內事件的資訊操弄

美國爆發「佛洛伊德」事件後,網路上很快出現含有「光復美國」關鍵字的貼文。研究團隊的數據分析顯示,「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出現高峰的時間比「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出現高峰的時間還早個幾天,且在達到最高峰之後就迅速消失。

「光復美國」貼文的分享及互動累積速度大幅高出正常貼文

研究顯示貼出「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的 58 個 Facebook 粉專有刻意操作的跡象,「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分享速度是一般正常貼文的 10 倍左右,互動累積速度是正常貼文的 8.7 倍左右。這 58 個粉專所貼出「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造成的影響力也超過他們應有的比例。

論述與香港抗爭議題連結

除了「光復美國」關鍵字外,58 個「光復美國」粉專也在貼文中加入香港議題的字句,試圖將香港反送中運動中民主派香港人的行動替換進佛洛伊德事件的概念,指稱香港民主派協助策劃美國各地的暴亂。

極有可能由中共發起

第一個貼出「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的粉專《中国心》經過研究團隊查證,與中國共青團有直接連結,整起事件有非常高的機率為中共發起的資訊操弄。

訊息未進入台灣新聞媒體、政論節目

或許因社交媒體上在「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達到最高峰前,就出現警示「光復美國」訊息可能是輿論操作的貼文,該訊息並未進入台灣新聞媒體、政論節目討論,對台整體影響有限。

社交媒體粉專「群聚發文」

不管是「光復美國」或是「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都有多組親中國社交媒體粉專在極短的時間內貼出同樣的內容或是網路連結。

背景

2020/5/25 傍晚 20 時許,在美國明尼蘇達州明尼亞波利斯的鮑德霍恩社區(Powderhorn neighborhood, Minneapolis, Minnesota),一名 46 歲的非裔美國人喬治・佛洛伊德(George Perry Floyd)因涉嫌使用假鈔被捕,為壓制佛洛伊德,白人警察德里克・蕭文(Derek Michael Chauvin)單膝跪在佛洛伊德脖頸處超過 8 分鐘,佛洛伊德被跪壓期間失去知覺,送往醫院急救室後被宣告死亡。

佛洛伊德被跪壓的過程被一名目擊者用手機在 Facebook Live 上直播,影片隨即在網路上流傳,引起廣泛關注和討論。美國各地市民開始舉辦集會遊行,要求公正審訊涉事警員和正視國內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問題,該事件的影響力也擴散到世界其他國家,許多城市紛紛舉辦抗議種族歧異的遊行和示威抗議。

事件發生初期,社交媒體上就出現帶有「光復美國」關鍵字的中文貼文,令人聯想到去年香港反送中抗爭時所使用的「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口號,但「佛洛依德」事件所引起的抗議和香港反送中抗爭的本質、訴求截然不同,令人不禁懷疑「光復美國」中文訊息傳遞者的動機。

「佛洛伊德」和「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

研究團隊首先想了解社交媒體上討論「佛洛伊德」、以及提到「光復美國」關鍵字的貼文狀況。我們的社交媒體資料集中,用關鍵字篩選 5/26 到 6/14 這段時間內同時提到【美國、明尼蘇達、明尼亞波利】、【佛洛伊德、黑人】和【示威、抗議、暴動、暴亂、警察、警暴】這三組字詞(繁、簡體中文)中各一關鍵字的 Facebook 粉絲專頁貼文,共找出 3,008 個粉專和 10,329 篇貼文。

我們發現最早以繁體中文提到「佛洛伊德」事件的是端傳媒 Facebook 粉絲專頁 5/27 8:42 的貼文,不過「佛洛伊德」事件僅以頭條的方式出現在貼文中。第一篇詳述「佛洛伊德」事件的文章是由立場新聞 Facebook 粉絲專頁在 5/27 8:57 所貼出,並附上 4 名警察遭到開除的新聞連結。

接著再用「光復美國」這個關鍵字(繁、簡體中文)查詢同樣時間區間內的貼文數,得到  58 個貼出包含「光復美國」這個關鍵字的 Facebook 粉專,一共 104 篇貼文。我們的資料集顯示最早出現「光復美國」關鍵字的貼文是在 5/29 5:43 由粉絲專頁《中国心》所貼出,截至 2020-07-13 15:54 ,雖然這篇文章只有 238 個互動數(點讚或表情符號),卻有高達 418 個分享。

若將 10,329 篇「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和 104 篇「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依照發布時間按日計算貼文數(圖 B.6.1),可以發現「佛洛伊德」事件雖然台灣時間 5/26 就已經發生,但在 Facebook 上整個討論約在 6/2 才到達高峰,而「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從 5/29 開始出現,5/30 已經有個小高峰, 6/1 達到最高峰,之後三天貼文數迅速下降、趨近於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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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B.6.1 社交媒體「佛洛伊德」、「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數分佈。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圖。

進一步分析 104 篇「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我們發現大部分的貼文都不是在討論「佛洛伊德」事件,而是和香港反送中抗爭做對比或連結,其中也有 20 篇提到「光復美國」關鍵字的出現,可能是在帶風向,意圖藉由「佛洛伊德」事件分化美國社會。

考慮到上圖表中,「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高峰出現的時間點比「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高峰早,「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的出現確實有可能是意圖帶領網路輿論風向的操作,才會選擇在「佛洛伊德」事件發生前期就快速的貼出。

利用「光復美國」帶風向

若「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的出現是為了引領「佛洛伊德」事件的輿論風向,勢必需要在短時間內創造出大量的 Facebook 分享和互動。

IORG 研究發現,對 58 個「光復美國」粉專來說,「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的分享速度是「正常貼文」的 10 倍左右,互動累積速度更是原本的 8.7 倍左右(表 B.6.1)。

分享速度計算方式

A = 先算出「光復美國」粉專的 84 篇「光復美國」貼文,平均拿到一個分享需要多少時間。例如:平均 10 分鐘拿到一個分享。

B = 計算「光復美國」粉專在「佛洛伊德」事件發生前 10 天內,所有貼文的平均分享數,這 10 天內的貼文我們簡稱「正常貼文」 。例如:每則正常貼文平均有 10 個分享。

C = A × B:計算「光復美國」貼文累積到正常貼文平均分享數需要的時間。例如:10 × 10 = 100 分鐘,等於一則「光復美國」貼文要累積到 10 個分享需要 100 分鐘。

D = 計算正常貼文達到正常貼文平均分享數需要的時間。例如:一則正常貼文平均拿到一個分享需要 20 分鐘,達到正常貼文平均分享數需要的時間就是 20 × 10 = 200分鐘。

E = D / C。例如:200 / 100 = 2 倍。

同理,可得互動累積速度。

佛洛伊德

「光復美國」

戳破「光復美國」

分享

7.273

10.095

6.128

互動

4.13

8.675

2.432

表 B.6.1 三種貼文跟「正常貼文」的分享、互動累積速度倍數。資料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

比較【「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和【戳破「光復美國」貼文】這三種貼文跟正常貼文的分享、互動速度,以時間為 x 軸、速度倍數為 y 軸畫成圖表(圖 B.6.2),可以明顯看到「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在 5/30 和 6/1 兩天不管是分享速度或是互動速度都非常快,5/30 甚至超過 25 倍。相較之下,反擊、戳破「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可能是中國網軍操作的貼文,其擴散速度雖然比平時快,但相較於一般討論「佛洛伊德」事件的貼文速度還是慢了一些,也不持續,形成試圖操弄「光復美國」議題的貼文傳遞速度很快,警吿資訊操弄的貼文速度卻跟不上、更快消失的情況。

C:\Users\Tacaco Lin\AppData\Local\Microsoft\Windows\INetCache\Content.Word\達到0516-0525平均互動數所需時間與0516-0525所需時間比值.jpg

圖 B.6.2 三種貼文跟正常貼文分享、互動速度倍數時間圖。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圖。

「光復美國」粉專對「佛洛伊德」事件的影響力

上述數據分析證明「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的出現和傳播狀況確實不太尋常、有網軍帶領輿論風向的痕跡,但這樣的資訊操弄究竟對「佛洛伊德」事件的討論本身是否有影響呢?

研究團隊的社交媒體資料集顯示,上述 58 個「光復美國」粉專中,有 36 個也貼出了包含「佛洛伊德」事件關鍵字的貼文,扣除掉和「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重複的 10 篇貼文後,一共有 232 篇貼文。這 232 篇「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一共獲得 36,862 個互動、5,509 次分享和 4,898 個留言,換句話說,雖然這 36 個「光復美國」粉專只占所有討論「佛洛伊德」事件粉專的 1.2%,它們的貼文數、互動數、分享數和留言數卻有超過正常比例的影響力(表 B.6.2)。

粉專數

%

貼文數

%

互動數

%

分享數

%

留言數

%

光復美國粉專

36

1.20%

232

2.24%

36,862

1.99%

5,509

2.10%

4,898

2.22%

其他粉專

2,972

98.80%

10,087

97.76%

1,813,180

98.01%

256,382

97.90%

215,581

97.78%

表 B.6.2 36 個「光復美國」粉專各項數值占整體的比例。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表。

進一步分析 58 個「光復美國」粉專,可以發現 232 篇「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在互動量、分享數、留言數的平均值都較事件前 10 天的 5347 篇平均值高,但都不算高出很多(表 B.6.3)。不過如果跟 84 篇「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相比,差距就變得很明顯,「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的平均互動量、分享數、留言數都是平常的 3 至 4 倍,也可以說,這 58 個「光復美國」粉專在「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上還是獲得了較高的關注度,其「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的影響力,若以平均互動量、平均分享數和平均留言數來衡量,其實並沒有非常顯著。

貼文數

平均互動量

平均分享數

平均留言數

5/16-5/25 貼文

5,347

136.733

15.039

17.816

佛洛伊德事件一般討論

232

158.888

23.746

21.112

光復美國

84

338.893

67.81

50.274

表 B.6.3 58 個「光復美國」粉專分析。來源:IORG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表。

置入香港議題的「佛洛伊德」事件貼文

研究團隊也發現,這 58 個「光復美國」粉專不只刻意宣傳「光復美國」這個關鍵字,它們同時試圖將香港議題置入在「佛洛伊德」事件的討論中。

我們將「光復美國」粉專的 232 篇「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內容進行斷句分析,並比對這些語句是否出現在其他「佛洛伊德」事件粉專中,整理出了前 20 句同時出現在「光復美國」粉專和其他討論「佛洛伊德」事件粉專的句子(表 B.6.4),發現其中 15 個句子與香港議題有關,將香港反送中運動中香港人的行動替換進佛洛伊德事件的概念。

句子

有關香港

光復美國粉專數

其他粉專數

美國明尼蘇達州黑人男子弗洛伊德

2

8

首位黑人億萬富翁籲美國為奴隸制賠償

2

3

美國明尼蘇達州黑人弗洛伊德

2

3

閃光彈和橡膠子彈驅逐示威者

1

3

岑子杰要求取消所有限制集會自由的法律

1

3

泛民協助各暴亂城市居民舉行

2

3

記協組織香港青少年學生去現場任學生報記者

1

3

吳敏兒教導美國航空公司空勤人員在機艙設連儂牆

1

3

被美國警察打死利大於弊

2

3

教協派會員去美國中學教

2

3

林卓廷要求外國生產商停止向美國警方提供防暴器材

1

3

香港電台的利君雅去美國警察的記者招待會駁斥警察

1

3

蘋果日報策劃美國警察打死人

1

3

蘋果日報為美國的抗爭運動出特刋

1

3

梁繼平為明尼蘇達州策劃獨立

1

3

郭榮鏗向他的老友彭斯副總統表達關注

1

3

黃台仰從德國轉去美國做戰術顧問

1

3

在美國的香港留學生組織加入示威

1

3

在美國開分店無限量免費供應抗爭物資

1

3

金管局會照舊隻眼開隻眼閉

2

3

表 B.6.4 「光復美國」粉專置入的香港議題句子。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表。

「群聚發文」協同資訊操弄跡象

研究團隊以人工檢視 84 篇「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發現有 34 篇以影片為主、32 篇以圖片為主、14 篇以分享新聞連結為形式的貼文。影片貼文部分,有 8 篇都是來自同一個英語粉專「Zeeshan Ali」的限時動態錄影,其中 6 篇有加上「光復美國」關鍵字,2 篇沒有。圖片貼文部分,我們僅有發現 2 篇貼使用的照片相似,並無發現完全相同的照片。

但如果對比貼文內容和發布時間,研究團隊發現有 8 組、共 20 篇相同內容的貼文在 1 分鐘內貼出(表 B.6.5),顯示「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和我們先前研究的其他事件一樣,有粉專間彼此協同「群聚發文」的現象。這 8 組粉專中,除了出現了曾經在「B.2 陳菊貪污」事件「群聚發文」台灣親藍營粉專,也有香港、馬來西亞等地區的華人粉專。

表 B.6.5

表 B.6.5 8 組、共 20 篇相同內容的貼文在 1 分鐘內貼出。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表。

如此粉專間的協同操作不只限於「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在「佛洛伊德」關鍵字貼文中也有出現。研究團隊一共找到高達 2,182 組成對的粉專曾在 1 分鐘內貼出相同內容或是相同網站連結的貼文,若將在1分鐘內貼出最多相同內容的前 20 個粉專組合列出,可以看到有 9 組、共 7 個屬於親中國的華語粉專,分別為:全球華人盛世聯盟、全球華人資訊聯盟、全球華人亞洲聯盟、全球華人鐵血聯盟、全球華人戰略聯盟、世界華人軍事會社、琪琪看生活(表 B.6.6)。

表 B.6.6 1 分鐘內貼出最多關於「佛洛伊德」事件相同內容貼文的前 20 個粉專組合。來源:IORG 社交媒體資料集,IORG 製表。

「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連結中共官方

我們一開始提到資料集顯示最早出現「光復美國」關鍵字的貼文,是在 5/29 5:43 由粉絲專頁《中国心》所貼出(圖 B.6.3,連結已失效),這篇貼文引用了兩部影片,其中一部影片來自西瓜視頻的《青蜂俠》頻道,而在西瓜視頻的簡介中,顯示《青蜂俠》頻道被認證為《中國青年網》的官方帳號,根據《百度百科》的介紹,《中國青年網》是中國共青團的新聞網站,研究團隊也查到一篇報導,《中國青年網》的副總編分享其如何經營《青蜂俠》這個頻道,以上證據足以證明,《青蜂俠》其實是由中國共青團所經營的頻道。

圖 B.6.3 Facebook 粉絲專頁《中国心》所貼出、最早出現「光復美國」關鍵字的貼文。2020/5/29 5:43,IORG 螢幕截圖於 2020/07/21 17:46。

「光復美國」對台影響有限

綜合上述研究團隊的數據分析和線上調查,「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是一次和中國共青團有直接關聯、意圖帶領「佛洛伊德」事件討論風向的資訊操弄,其影響範圍包含台灣、香港和其他海外華人 Facebook 粉專。不過雖然此事件有明顯網軍操作的痕跡,對台灣的輿論影響卻非常小,「光復美國」貼文並未引起多數台灣新聞媒體報導,也沒有進入台灣政論節目的討論,而僅在意識形態相似的台灣粉專間傳遞。

可能的原因之一是在事件初期社交媒體上就出現揭露此一現象的貼文,例如 IORG 前研究顧問沈伯洋在 5/31「光復美國」關鍵字貼文小高峰剛過、但尚未達到最高峰時即貼文指出「光復美國」訊息可能是在帶風向,表示中國開始在 Twitter 上對「佛洛伊德」事件反串,大量使用「光復美國」、「StandWithUSA」、「沒有暴徒,只有暴政」等關鍵字,只不過中國網軍所使用的英文用詞和語法都很差,加上真人帳號觸及率低,基本上還未造成傷害。同日 22:18 分,自由時報亦以〈五毛很忙!全美暴動爭民權,中國網軍反串狂洗「光復美國」〉為題報導。